近日,南京大學口述歷史項目組負責人、南大歷史系老師武黎嵩給《發現》周刊打來電話,講述了65年前秋天的一場離別——1949年10月,中央大學、金陵大學的440名學生從下關中山碼頭離開南京,作為西南服務團的一分子,隨二野劉鄧大軍開赴西南。整個西南服務團有一萬七千人,除了中央大學、金陵大學的學生外,還有其他一千多名學生參團。在南京參加西南服務團的總共有3000多人,南京是西南服務團的組建地,也是出發地。
  一年前,南京大學西南服務團口述歷史項目組一行11人,去雲南省昆明市尋訪了當年參加西南服務團的21名老校友。65年過去了,當年的學生已經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他們身在何處?那段歷史在他們心中留下了怎樣的記憶?在江蘇省檔案館的幫助下,記者找到瞭如今在南京生活的幾位老服務團人。 現代快報記者 王凡 戎丹妍
  背
  景
  一萬七千人組成西南服務團,南京參加的有三千多人
  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軍解放南京。隨後在短時間內迅速解放了江南大片國土。新形勢下,黨中央電令第二野戰軍進軍西南。但西南新解放區的政權接管和社會建設工作,面臨著幹部隊伍嚴重不足的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時任中共中央華東局書記、第二野戰軍政委的鄧小平倡議組建一支集戰勤部隊和宣傳隊於一身的地方幹部部隊——中國人民解放軍西南服務團,隸屬於第二野戰軍。
  1949年6月25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西南服務團宣告成立,總團設在南京。由第二野戰軍副政委、時任南京市委副書記宋任窮擔任總團團長。南京市軍事管制委員會發出公開招收西南服務團成員的通知,迅速掀起了“解放大西南”的參軍熱潮,組建了一支由六千多名老區幹部和在南京、上海、皖南等地招收的一萬多名學員組成的戰鬥隊伍,總計一萬七千人。
  西南服務團總團部以下編為川東支隊、川南支隊、重慶支隊、雲南支隊等(前三個支隊入四川),在南京參加西南服務團的成員中,除了少數西南籍同志被調到西南服務團川東支隊、川南支隊外,其餘都編入了雲南支隊。雲南支隊的第一、四支隊(學生隊)共有南京學生1400餘人,其中中央大學就有372人,大專以上文化程度占70%。
  鄧小平在中大操場上作報告
  題目叫《論老實》
  從1949年7月下旬到9月底,西南服務團集中在南京學習。二野的領導同志先後向服務團人員作報告。後期還進行了軍訓。
  講述人:汪作民
  生於1931年,南京人,在南京一中讀高三時報名參加西南服務團,後編入雲南支隊一大隊一中隊。先後在昆明、宜良、彌勒、開遠等地學習、工作。1979年9月調回南京。離休前在南京市廣播電視局工作。
  我1949年7月16日入伍,報到地點是察哈爾路的原中大附中。
  8月1日,我和戰友們穿上了新軍裝,佩戴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西南服務團”的布胸章,打裹腿,穿著黑力士鞋。我們一大隊的學員大部分都是南京各大學的學生,少數是中學生。每個班有十二人左右,女生只有兩三人。個別還是地下黨、團員。
  8月28日是開學典禮。地點在三牌樓的原國民政府行政院(今解放軍政治學院)。劉伯承給我們講話。隨後我們在南京進行了大約兩個月的形勢和政治理論學習。印象最深的是鄧小平在中央大學操場上作了《論老實》的報告,一上臺他就說:“我今天要和大家講的題目就是老實……”他要求大家做到對黨老實,對人民群眾老實,老老實實說話,老老實實辦事,老老實實做人,老老實實學習。第一次作報告時遇到防空警報,中斷了,第二天繼續講完。
  鄧小平坐著吉普車來,穿士兵的短袖短褲軍衣,只帶了幾名警衛員。作報告時,他手上沒有稿子,總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有很多同學圍著他要求簽名留念,他也一一簽名,還親切地回答了學員提出的問題。
  鄧小平和劉伯承在參加了開國大典後,於10月21日從北京趕到鄭州部署大西南戰役。此前一天,二野總部從南京出發向西運動。
  “少爺兵”步行三千多里
  走完“小長征”來到大西南
  西南服務團從南京下關碼頭出發,開赴大西南。雲南支隊跨越江蘇、安徽、河南、湖北、湖南、貴州、雲南七省,於1950年2、3月間勝利抵達雲南。川南支隊則經貴州後,於1949年底、1950年初到達四川。
  講述人:丁品
  生於1928年,宜興人,21歲在鎮江工學團學習時報名參加西南服務團,後編入川南支隊六大隊二中隊。入川後在瀘縣七區人民政府工作。1960年調西藏工作。1980年調回南京,離休前任江蘇省委黨校副校長。
  1949年10月1日清晨,我們從中山碼頭乘輪渡到浦口,坐上拉牛拉煤的敞篷車(也有人坐悶罐車),沿津浦鐵路出發。
  一個車皮內塞進一百餘人。人們分成兩排,各自頭靠車廂,兩邊腳對腳。緊閉的車門只留一小條縫,男同志小便可以對著門縫方便一下,女同志就麻煩了。男女同志之間放上行軍鍋、油桶、糧袋之類當屏障。
  1949年10月6日,也就是當年的中秋節,火車停在鄭州。10月10日到達漢口,住在英商太古公司二樓的大倉庫裡面,休整三天,領發冬裝被服。等繼續南下到湖南嶽陽就沒有鐵路了,坐木船橫渡洞庭湖到益陽。過了洞庭湖開始步行,10月27日到達桃源。11月5日,我們川南支隊隨五兵團從桃源向川南進發,山區整日陰雨連綿。我們冒雨前行,每天路程少則五六十華裡,最多達一百華裡。
  講述人:蔡秉三
  生於1927年,啟東人,22歲在中央大學水利系讀書時報名參加西南服務團。入滇後被分配到雲南電信部門參加接管工作。1981年調回南京,在南京郵電學院工作。
  經過100多天的行軍,1950年3月6日,我們到達目的地昆明。我們把這一次行軍稱為“小長征”,喻為“八千里路雲和月”。鄭州一位鐵路員工說:“二野、四野的大軍經過鄭州的太多,但總是一到就走,有時連開水都沒有,乾吞了幾塊餅干就走,可西南服務團經過這裡時,上級總要求給你們做飯吃,照顧你們到街上去玩玩,照顧得無微不至,你們真不愧是‘少爺兵’!”但就是這群“少爺兵”,剋服困難,穿越湘黔公路,腳踏雲貴高原,跨過崇山峻嶺,高呼口號,一路歌聲,勝利到達昆明。
  行軍途中我寫了40篇行軍日記,行軍路線是:南京—漢口—長沙—邵陽—芷江—貴陽—沾益—昆明,全程3512.5公里,其中乘坐火車1903公里,步行1609.5公里。
  巾幗英雄智鬥土匪
  群眾贊她“雙槍老太婆”
  1950年2月底3月初,西南服務團雲南支隊的指戰員們陸續抵滇,被分配到省會昆明和另外五個地區擔任黨政機關骨幹和各地基層工作隊的骨幹,與當地幹部一起,為軍事接管、徵糧剿匪、肅清反動殘餘勢力等作出了貢獻,其間,雲南支隊的同志有86位犧牲。
  講述人:陳寶榮
  生於1925年,南京人,24歲在華東人民革命大學上學時報名參加西南服務團,後被編入雲南支隊第四大隊,入滇後被分配到雲南省武定縣第四區湯郎鄉工作。1966年回到南京,被分配到街道工作。
  我到雲南後,被分配到雲南省武定縣第四區湯郎鄉工作,主要工作是徵糧。1950年5月的某一天我聽說當地一個警隊叛變了,當晚他們要勾結地主武裝攻打貓街。我冷靜地吩咐大家做好一切應戰準備。我們在鎮上守了一夜,一夜沒有動靜,到第二天早上東方發白時,有個民兵在一個狗洞旁聽到了敵人的動靜,打響了第一槍,戰鬥也正式開始了。
  當時雙方力量懸殊,我方就民兵十多人、農會會員30人,再加上我和一個地下黨,而敵人有幾百人。後來,敵人開始喊口號:“活捉陳寶榮,賞大洋500元。”後來又漲到800元,但沒有一個民兵出賣我。後來敵人開始威脅:“你們再為工作組賣命,就殺掉你們全家,燒掉你們全村。”這些農會會員於是害怕了,他們也沒通知我就私自撤走了。幸好居民楊柏志老人來告訴我這件事,所以我只好通知民兵分散突圍。
  在突圍時,遇到一個農會會員在路邊等我,讓我換了一身彞族的衣服,告訴我前方有敵人埋伏,讓我先到他們村子里避一避。躲了幾天后,幾名農會會員護送我,逃出了貓街,來到了第三區的高橋,縣委書記見到我很驚訝,因為他們都以為我已經犧牲了,正準備為我開追悼會。
  縣委書記派了兩個班的解放軍給我,一起把貓街的糧食運了出來。事後專區通報表揚了我,群眾見我穿黃軍裝,打綁腿,身背大槍,手握小槍,還掛著手榴彈,就叫我“雙槍老太婆”,其實我左手不會打槍。
  江蘇有300多人從西南返回家鄉,在南京定居的有40多人
  不論是南京大學西南服務團口述歷史項目組在雲南的尋訪,還是此次我們在南京的採訪,這群當年參加西南服務團的老人,談到這段經歷,幾乎都說到四個字:青春無悔。從1949年10月他們離開南京,在完成了接收雲南的任務後,他們又投入建設雲南的任務,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也永遠地留在了雲南。正如宋任窮評價西南服務團時所說:“不愧是投筆從戎的一代,自我犧牲的一代,無私奉獻的一代,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一代。”南京大學歷史系老師武黎嵩說,他們篳路藍縷、甘於奉獻、出生入死的人生經歷,是中國現當代歷史上知識分子群體的命運縮影。
  西南服務團江蘇團史研究會會長丁品說,上世紀80年代,西南服務團江蘇團史研究會成立,幫助服務團的江蘇老同志們落實政策,每年開一次研究會,邀請在西南的同志回家鄉江蘇看一看。丁品說,參加西南服務團的人中共有300多人從西南迴到家鄉江蘇,在南京定居的共有40多人,今年國慶期間,為紀念西南服務團進軍大西南65周年還在南京舉行了小聚會。  (原標題:65年前,我們跟著劉鄧大軍解放大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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